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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智慧治理化解傳統民俗與現代政策的衝突

左宜恩 - 2019-03-21

以智慧治理化解傳統民俗與現代政策的衝突

左宜恩

東吳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

隨著都市化與現代化的快速發展,台灣主要都市如:台北、台中、高雄等地逐漸發展成為具國際性的現代化都會區。在快速的現代化發展中,傳統文化仍然一定程度扮演著維繫地方、社會穩定的重要力量。

許多民眾雖然已經習慣西化的生活模式,在日常生活中仍保留許多傳統習俗,舉例而言,不少民眾每到農曆新年都會前往重要宮廟進香、為自己與家人祈求新的一年能事事順利、身體健康。中元普渡、媽祖遶境…等重要民俗活動,往往也吸引不少在地、甚至外地居民一同參與。

協助地方穩定、政策推動的幫手

地方宮廟組織除了作為宗教祭祀活動主要場所外,在傳統農業社會中更扮演著調解糾紛、協調地方大小事,維護地方穩定的重要角色。隨著都市化的開展,不少傳統宮廟仍保有維繫社會安定的重要功能,也成為我國中央與地方政府推動各項地方治理活動的重要合作伙伴。

每逢農曆新年期間,上至總統下至地方政府首長,多會到地方宮廟發放賀歲紅包,藉此與民眾近距離「搏感情」,以強化與人民的連結、爭取支持。而地方政府推動重要政策活動時,也會爭取在地宮廟的支持、合作推廣,以提升政策成功的可能性。

2017年台北市政府舉辦世界大學運動會前,便邀請台北市內主要宮廟及社區組織,以熱鬧的陣頭、樂隊或花車…等方式,參與市府舉辦之宗教嘉年華活動,吸引市民對運動會的注意,同時推廣台灣傳統文化予世界各國。

而民間宮廟團體也大多願意配合地方政府的政策需求,建立友善的合作關係,同時也有利於爭取政府更多的補助,達到互助互惠的功效。對於政府而言,宗教團體可以協助促進公共政策制訂過程中,有效的各方(政府、民間及其他政策利害關係人)對話,並參與政策設計、執行、監督及評估等工作(UNDP, 2014: 3)。

每當選舉將近,從市長、議員到里長候選人們,也大多樂於積極參與重要宗教活動,或提供各項贊助,以強化選民印象。而在台灣地方政治場域中,同一地區不同派系的政治人物也往往願意在地方宮廟、神明面前,坐下來一同討論應由何人代表參選,宗教成為維持地方政治、民間社會穩定的重要力量。

由此觀之,寺廟、信徒、政府及政治人物間,除了藉由傳統民俗宗教活動而產生連結外,政府與寺廟、信徒,政治人物與寺廟、信徒之間則為雙向的互利互惠,尋求獲得政治(選票、政策推動)及財政(金錢、物資贊助)關係,而寺廟與信徒之間則是較為單純的宗教性(包含信徒對廟方的捐獻、活動參與,以及廟方給予信徒的心靈慰藉、宗教服務等)關係。

宗教與政策推動的競合關係

近年來雖然我國中央及地方政府,大多能與地方重要傳統宮廟建立有效運作之地方宗教治理網絡,然而傳統文化活動與政府政策之間所產生的零星衝突,卻也為治理伙伴關係能否有效維持,埋下不確定的種子。

2017年中,報導傳出環保署為求降低空氣污染而推動宮廟減香運動,要求各宮廟必須減少或撤除香爐,以有效減少因焚燒香燭而產生的空污問題。此新聞一出立刻引起全台宮廟界譁然,更有宮廟組織上街抗議此一政策,經過行政院及環保署出面說明,再三保證政策只「減香」、不「滅香」方使抗議逐漸平息(林修卉,2017)。   

目前以台北市而言,大多數主要宮廟近年來都已配合環保訴求,以逐步採取減香、使用環保金紙,或於香爐旁設置抽風機等方式以達到降低空污的目標。政府及部分環保人士動輒以污名化的手段指責焚燒香燭或金紙是造成空污重要元兇(實際上宮廟活動僅佔全台空污來源1%的比例,而焚燒香燭或金紙在台灣民俗及傳統宗教學而言,具有神聖性、儀式性意義而難以全面禁止),以及政策配套不當(地方政府推動將金紙統一送至垃圾焚化廠焚燒,易引起信徒反感,不願將欲燒給神明或祖先的金紙與垃圾同爐焚燒),反而加劇宮廟與政府間的對立,不利於維繫辛苦建立的公私協力合作治理關係。

而實際上目前仍燃燒非環保材質之香燭或紙錢者,多數為規模較小或私營宮廟,這些是平常中央及地方政府較難有效管轄到的。因此如果貿然大規模以「減香」、甚至「滅香」手段,對宮廟採取更為嚴格的管制措施,反而容易造成平日即較配合政府政策的守法宮廟強烈反彈,嚴重破壞與政府間的合作關係。

前述「減香」非「滅香」事件在中央主管機關出面澄清、滅火後暫告一段落,然而目前仍有像是「宗教法草案」等與傳統宗教組織息息相關的政策,在未來很有可能成為引發新一波傳統民俗與現代政策衝突的未爆彈。

以智慧治理化解摩擦及衝突

在西方社會中,政治與宗教事務之間的界線也往往是模糊不清的。雖然在基督教社會常常援引聖經故事中,耶穌針對有關信徒是否應向羅馬政府納稅時的經典回答「讓上帝的歸上帝,凱薩的歸凱薩」作為劃分世俗(政治)與神聖(宗教)事務的依據,然而無論政教分離或者政教合一國家,也時常出現現代政策與傳統宗教之間的零星衝突事件。

我國雖然並未成為像若干西方基督教文明主要國家,如:美、英、法等國般單一宗教獨尊,但政府面對擁有廣大信仰基礎的台灣傳統宗教時,仍須抱持著謹慎的心態,對於宗教事務必須保持一定程度的尊重與互相體諒,在建立良好的溝通與對話基礎上,思考如何以最小的損害達成最大的政策功效,如此方能使得先前辛苦建立的傳統宗教治理網絡能永續發展。

參考文獻
林修卉,2017。〈政院溝通奏效,凱道滅香抗議活動改成宗教嘉年華〉,蘋果日報網站,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70721/1165957/,2017/07/21。
UNDP. 2014. UNDP Guidelines on Engaging with Faith-based Organizations and   Religious Leaders. New York: United N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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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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